江湖梦第十章悲情城市

从一片死寂的暗黑中,毛非终于无意识地苏醒过来。

在这大半多月中,毛非不知白天黑夜、日月轮回,他在昏睡中不停地做着各种噩梦,猛兽追逐,毒蛇缠身科恩兄弟

,如身陷冰窖,如烘炉炙烤。他想大声呼喊,却发不出声音;他想拼命跑开,却迈不动步子;他想挥拳驱赶这一切,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。他躺在医院重护病床上,被洁白的纱布包裹得跟木乃伊一般,身上插着数条管子。

毛非的慈母一直守候在他身边,不停地叹息流泪。大夫安慰她说:“我做了这么多年大夫,从没有见过像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的。你儿子的身体真是好得难以想象。只要度过危险期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
毛非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亲切而欢喜的声音:“小毛,你醒了!”他努力想睁开眼睛,却感觉这薄薄的眼皮有千斤之重,阳光正照在他脸上,刺得他难受。毛母连忙起身拉上窗帘,又返到床边查看。毛非勉强睁开眼睛,微弱地叫了一声:“妈。”

毛母惊喜万分,赶紧捺铃叫来大夫。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,对毛母说:“不错,看来没大事了。”又对毛非说:“小伙子,命真大!”

大夫走了。毛母关切地问道:“小毛,你怎么样了?”

毛非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钻心疼痛,他不欲母亲担心,咬咬牙说:“我没事。妈,你别担心。”

“儿呀,谁这么狠心把你打成这样?!你跟妈说,我们给你报仇!”

“妈,我没事。小白怎么样了?”

“你还提小白?!你的命都快为她丢了!”

“妈,不能怪她。你累了,先休息一下吧。”

“小毛,你怎么总是不让我跟你爸爸省心呢。”毛母忍不住又流下眼泪,数落了他一句,看毛非初醒,身子仍弱,不方便说得多了,自己看护孩子好几天,也的确累坏了,便在病床旁边的躺椅上打起了盹。

毛母是收到见勋的电话,匆匆忙忙赶到北京来的。见勋得知毛非被人打成重伤,情知自己做下对不起他的事情,赶紧给毛非家里挂电话。见勋在电话里没敢报自己的名字,只说自己是毛非的一个同学。他告诉毛母说毛非因为一个叫小白的女孩子,和一个大款起了争斗,被人给打坏了,被送到301医院去了,“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”。毛母恍如被晴天霹雳打在头上,偏巧丈夫又出国考察去了,赶紧带着保姆来到北京。见到毛非,毛母心都碎了,当时就哭晕过去。毛非面部肿胀得跟猪头似的,面目全非,身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,肋骨折了好几根,胸腔、腹腔都有积液。他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,大夫看了一眼,一句话没说,只是摇了摇头。毛母追问是谁送他到医院来的,大夫说是好几个人,没留下姓名,只是给他办了手续,交了钱,什么时候溜走的都不知道。和毛非同时被送来的雪狗兄弟,还有一个女孩。

毛母想这肯定就是毛非同学电话中所谓的“小白”了,带着一腔怨气,找到小白的病房,想详细了解事情经过。

毛母想象中小白一定是个不知多么妖艳放浪的女子,见了面,却不由得怔了一下。小白楚楚可怜地半躺在床上,两眼呆滞无神,面色惨白,但仍掩不住一股清纯淡雅的风韵。毛母见她身边一个陪伴的人也没有,心里先软了三分,但想到儿子的惨状,由不得她不激动,生硬地问道:“你就是小白吗?”

小白黯然无神地看了她一眼,随口说:“我就是。”

“我是毛非的母亲。你老实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!”

“你是……伯母!”小白听到“毛非”两字,猛的抬起头来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
毛母继续追问道:“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,我饶不了你!”

小白捂着脸,失声痛哭:“伯母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……毛非。”

毛母听了,更加气愤,拍着桌子叫道:“别提我儿子的名字!快说怎么回事!”

“我怀上了……毛非的孩子。现在……孩子……没了。”小白泣不成声,几乎成了泪人。

“啊……??!!”毛母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值班护士听到病房里动静不对,赶忙跑了进来,一见这场景,有些不满地对毛母说:“病人刚流产,需要静养休息,不能受刺激,请您先出去。”

毛母哪里再问得下去,晕晕沉沉地离开了小白。

毛非渐渐恢复,母亲盘问的话也越来越多。毛非却又犯了臭脾气,什么都不肯说。毛父回国之后,听说毛非为了一个女人被人痛扁,几乎性命不保,大光其火,在电话里将毛非熊叱了足足二十分钟。毛非一声不吭,听任父亲臭骂。毛父最后骂得累了,轻轻叹口气说:“儿大不由爹娘,我以后不管你的事了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毛非听了“好自为之”四个字,又想起死去的师父,心酸得像被绞碎的青梅,强咬着嘴唇,不弹男儿泪。

母亲对儿子的态度也极为不满,又不忍心再去逼问小白,看毛非已恢复了几分,索性留下保姆,吩咐她“照顾好少爷”,自己返回南京去了。

毛非又歇了几日,行动自在了好多,这天看天气不错,慢慢地走到院中里溜达。转了两圈,兜头碰上了小白。

小白花容惨淡,毫无一丝生气,仿佛吸毒过量的行尸走肉一般,对毛非视而不见,仍是独自痴痴呆呆地向前走去。

毛非一把拉住她:“小白,我正找你。”

“你……找……我,你……是……谁?”小白两眼发直地看着毛非。

毛非沉静地凝视着她。

半晌,小白“哇”的一声哭出声来,扑倒在毛非身上兄弟契约主题曲,嘶声道:“毛非……我想给你生个孩子。孩子……孩子……没了。”

毛非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,“傻孩子,孩子没了,不还有我吗?”

“啊?……”小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一下子从毛非怀里站起来,停止了哭泣,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颤抖着声音问道: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
“我说的是,从今往后,我就是你的男人。”毛非平静地说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我害了你,我是个坏女人……”

“嘘……”毛非轻轻地用食指掩住小白的嘴:“我不在乎。”

小白轻轻地靠着毛非坚实宽厚的胸膛,又一次流下了眼泪。她二十一年生命中,从未像此刻这么欢喜地哭泣过。

两人在医院里面又住了一段时间。小白心情一好,很快就恢复出院了。毛非伤重,多住了一些日子。小白天天到医院悉心照料他,毛非便把保姆打发回家了。保姆给毛家汇报说“少爷天天和小白在一起”。毛家父母听了,摇头叹息不止。毛父背着手,看了一眼巨幅全家福照片,说了句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由他去吧”。

朴东周那晚接到小白的遣散令后,借酒浇愁,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,司机在大堂里左等右等,到了凌晨一点也不见他下来,实在等不了了,只好破了规矩,冒着被臭骂一顿的危险到楼上找他。到了朴东周的包间,敲门无人应答,推门进去一看,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十来个空瓶子,朴东周独自坐在桌前,两眼发直,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酒。敞开的洗手间里,蹿出浓重的酒气,分明是反复呕吐过的铁证。朴东周对司机的进来视而不见,只顾着自己不停喝酒。

司机吓了一跳,心想朴东周这么个喝酒法,只怕要伤胃伤脑伤肝伤肺。连忙大叫道:“服务员,服务员。”

一个服务员赶紧跑了过来,没等司机问话,如释重负地说:“快劝劝你老板,让他不要再喝了。我们劝了他好几次,他不听,还把我们全赶出来。这么喝下去,要出人命的。”

司机和服务员跑到朴东周身边,嘴里念叨着:“领导,领导,别喝了。饭店打烊了,我们走吧。”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 朴东周一只手无力地挥着,一只手拿着酒杯不肯撒开。

司机看情形不对,顾不得那许多,硬把酒杯夺下,把朴东周往外面拽。朴东周醉得深了,力气死大,意识不清地挣扎着。来回拖了几个回合,朴东周忽然“哇”的喷出一口鲜血,一头栽倒在地。

司机连忙叫上几个服务员,把朴东周火速送到医院急救……

没过几天,单位的人全知道朴东周邀一个女人吃饭,女人跑了,朴东周独自喝得胃出血的笑话。笑话传到上司耳朵里兄弟联,惹得这个平时与要司令关系很铁的老头勃然大怒:“这个家伙!我看他是不想在单位里呆了!”正巧单位正在开展“刹住大吃大喝风”的整治行动。朴东周的事情闹得有些大,影响实在太坏,上司也不好护他,于是就成了反面典型。单位给了他一个处分。

朴东周受了处分,依旧没有醒悟过来,整日迷迷登登的,依旧天天喝得麻木不仁,一个人在房间里把自己和小白缠绵的照片看了又看,竟仿佛有些魔怔了。这天晚上他喝得高了,回到宿舍又看了七八遍照片,嚎着“小白,小白”,照片撒了一地,倒头昏睡过去,门也忘了关。

正好朴东周的一个同僚闲得无聊,跑过来找他。这人与朴东周面和心不和,暗底下对朴东周的职位觊觎已久,只是苦于朴东周跟上司的关系铁紧,没有撬动的机会。他见朴东周的门开着,灯亮着,室内传来朴东周雷鸣般的呼噜声,好奇地推门进去,一眼就看见地上撒落的照片,捡起来一看,欢喜得跳了三尺高,连忙收拾了几张代表作,对着朴东周抱拳说了声:“兄弟,对不住了!”赶紧出了门。

几张照片摊在上司案头,老头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。

一个月后,朴东周被单位直接开除,剥夺一切待遇。

朴东周倒好像没什么事,并没有领导担心的那样闹腾,带着自己捞下的几百万元静悄悄地离开了单位。因为他是被罢黜的人,大家都怕麻烦,一个同事也没有送他。他没有回老家,在北京开了家“白更白洗浴中心”,招了帮小姐,索性做起地下生意来了。朴东周亲自面试挑选小姐,不论高矮,不计胖瘦,待遇从优,只有一个条件“要有两个小酒窝窝”,搞得几个条件不错的小姐不得不到医院动了刀子,拉了两个酒窝出来,这才得以上岗,私下里直嘀咕这个老板“变态”。

毛非的伤渐渐好了。邱五教授的三才心经真是绝世神功,但凡一口气在,运起三才心经,调经通脉,固气凝神。毛非每日行运三个小周天,元气渐渐恢复,内息既强,伤势好的就快,逐渐又硬朗起来。医院大夫叹为奇迹,小白自是欢天喜地。过了一段时间,被大夫断言“不死也是残废”的毛非竟痊愈出院了。

小白决意作别不堪回首的欢场生涯,也怕从前那些人打扰,退掉了原来的租房。她准备好好学点东西,于是在玉泉路报了一个会计班,在那里租了套小房子。毛非白天在人大上完课,晚上就到小白那里,就像下班回家一样。

毛非伤好之后,绝口未提找商南报仇云云。小白生怕失去毛非,也怕惹起自己的伤心往事,小心翼翼地维护这珍贵的平静,对毛非温柔呵护有加,也从来不提“商南”、“小伟”二人的名字。

日子平静如一泓池水,好长时间没有再起波澜。这其中小白的妹妹医治无效,终于撒手人寰。弥留之际,小白的妹妹拉着姐姐的手,微弱地说:“姐

你讲你爱我VS千金吓你一跳!!!(6秒种)吓你一跳!!!花的嫁纱死者微笑的饿原因
,我活够了。你跟姐夫……好好……过日子……”小白在毛非怀中哭得昏厥过去,醒来后对毛非哑声说:“从今往后,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。”毛非抚摸着她的秀发,心里同样难受,他想小白自小失去双亲,与妹妹相依为命,现在更加孤苦伶仃,只有自己加倍疼爱这个可怜的女孩了。想到小白的幸福系于自己身上,又有些沉甸甸的感觉。他自小富贵,家中人人宠爱,现在终于体会“责任”二字如此沉重。

毛非从人大毕业了。这个少时调皮捣蛋,老师们视若“不可雕”的坏孩子,真正学为好人,研究生毕业成绩竟然在这所名校内数一数二。他没有依靠老头子的关系,自己通过应试进了一家大银行。小白也在一家文化创意公司找到一份工作。毛非觉得小白上班挤车辛苦兄弟契约,给她买了一辆两厢飞度,自己天天骑车上下班。小白拗不过他,只好欢天喜地地接受了。两人像这个城市芸芸众生中普普通通的青年恋人一样,上班,下班,做饭,洗衣,攒钱,逛街……那些江湖恩怨、爱恨情仇,仿佛真的湮没在滚滚红尘之中。

其实毛非从小性格倔强,争强好胜,商南这般欺他,又将他打成重伤,叫他心里如何不恨?!小伟和他的决裂,本已让他心如死灰,小白舍身相护,却又让他重新温暖起来。他做事向来斩截,是个两肋插刀、重情重义的好男儿,所以向小白义无反顾地说“我是你的男人”!为了小白,他强忍住心头炎炎怒意,然而对商南的仇恨,却每一天每一刻在肆意增长,让他几乎再也按捺不住!

这一天,毛非在银行上班时,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,李中伟。毛非大闹伟南公司时,在会议室瞥见过他,知道中伟供职于商南手下,心中鄙夷。他见中伟陪着一个漂亮的女孩,取了一笔现款,一大摞票子,看来数额不小。中伟对女孩很是殷勤,像个保镖似的护着她,手上不太老实。女孩含嗔带笑地打掉他的黄油手,两人又低头说笑了一阵。取完钱,两人并肩走出银行,上了一辆帕萨特,中伟鞍前马后,开车门,亲自驾车,绝尘而出。毛非心中好笑,心想中伟胆小如鼠,真遇上个劫匪,不知道会不会扔下女孩逃之夭夭。猛然又省起:他们大额取款,应该不是私款,难道伟南公司在自己供职的银行有户头吗?他装作不经意,找了个机会向前台简单套问了几句,果然如此。

原来中伟是陪着公司的出纳来提取员工奖金的。中伟是市场开发部经理,这事本不应该由他来办。但他喜欢这个小姑娘,正好公司的用车紧张,便经常开着他自己的帕萨特送她,顺便做一做摘花使者。

几个月之后,中伟又陪着小出纳到银行提款。中伟西装笔挺,头发油亮,架着副雷朋墨镜。他身材适中,生就一副坚毅的英雄形象,嘴角一道浅浅的伤痕,他常吹嘘是和歹徒搏斗留下的英雄印记,不知底细的人一见面便会轻易为他折服。两人取了八十多万现金,装进手提的保险箱内,出了银行,上了车,中伟一只手把着方向盘,一只手开始老练地在小出纳昂贵的套装内曲径通幽。女孩咯咯直笑,又打又闹,欲就还推,蜜里调油,逗得中伟更是上下其手,车都开不稳当,险的撞上旁边的车子,气得那司机狂按喇叭出气。

两人干柴烈火,情欲一经挑逗,更是不可遏制。中伟松了松领带,喘着粗气把车熟练地开到一个偏僻的桥洞下停了下来,锁住车门。小出纳心照不宣,媚眼如丝地瞟了一眼中伟,脸泛桃红,腻声说:“你们男人,总是这么猴急猴急的。”

中伟手忙脚乱地解开西服,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道:“小亲亲,都怪你太迷人了。伟哥我……不能……让你飞了……”

小出纳也豪放四区兄弟,“啪”的一下把座椅九十度放倒下去。

中伟一个翻身,帕萨特顿时上下晃动起来……

两人正在销魂蚀骨之际,忽听“咣当”一声,车窗碎了。

中伟惊得一下子从女孩身上立将起来,后脑勺狠狠地撞在车顶上,疼得他又趴了下去,所有的欲望全消散了。中伟万难扭转脖子一看,吓得他头发都立了起来,只见一个带着面罩的男子站在车窗边上,两道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。小出纳同样吓得不轻,慌慌张张地掩起自己衣衫,在座椅上缩成一团。

中伟急中生智,省起自己的车子上了锁,顾不上拉上裤子,连忙伸手打钥匙,想发动车子逃跑。

那人伸指弹出一粒石子,正打在中伟腕子上,中伟惨叫一声,右手再也动弹不得,黄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,哆嗦着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干……什么?”

那人也不答话,朝着密码箱努努嘴。

小出纳跟中伟说:“伟哥,给他吧,命要紧!”

不消她说,中伟也会这样做。他赶紧拎起箱子,从被打碎的窗子递了过去,口里念道:“兄弟……兄弟……钱……钱……别动手。”

那人接过箱子,还是没有说一句话。他面罩戴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一丝表情,只是竖起食指放在嘴边,做了个噤声的指示,便欲转身离开。

这个蒙面客自然就是毛非。毛非自打知道伟南公司在自己所供职银行有存款,仿佛吃下了一只苍蝇,心想先恶心恶心商南也好。毛非反复跟踪中伟,知道他经常跟小出纳在这个桥洞下幽会。他算准今天是中伟取款的日子,借口有事提前跟单位请了假,候在桥洞附近。中伟的车一晃动,毛非观察四处无人,戴上头罩,轻而易举地将巨款劫到了手。

毛非正要赶快离开,忽然间两辆遮掩车牌的车飞速驶来,在毛非面前嘎然停住。几个彪形大汉跳下车来,手持双管猎枪,直指毛非的脑袋。

毛非垂手站着,脑子飞速转动。警方?不可能,行动筹划得很好,警方怎么会得知消息。劫匪?是哪一路呢?

毛非正想着,一个大汉挥枪示意他放下箱子。毛非没有反击的机会,只好顺从了。大汉拿枪逼住他,毛非不敢动弹,眼睛瞥见另外两人走近车子。

两声沉闷的暴响!毛非浑身一震,这伙人竟然向车内开枪了!他听见中伟和小出纳惨叫两声,瞬间没了声息。鲜血溅在破碎的车窗上,触目惊心!

毛非浑身发抖,忽然间后脑勺挨了重重一枪托,眼前一黑,昏倒在地上。

枪手们将将离开,毛非便醒转了。下手的人估计他两个钟头之内不会醒来,届时这个作案现场早被发现、报警,毛非被抓无疑,百口莫辩,却未想到毛非内功了得,不到五分钟便已经恢复神智。

毛非站起来,发现现场已被动过。除了他自己的足迹兄弟传真机,没有其他足迹,连车痕都不见了,也不知这伙人怎么办到的。一只猎枪被放在自己手中。毛非走近车子一看,手足俱已冰凉,小出纳后心中了一枪,香消玉殒;中伟血肉模糊,估计也是完蛋了。两人衣衫凌乱,当真是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”。

毛非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,就算查清真相,抢劫罪也够他受的。他想起自己在陕西被关押的日子,不寒而栗,心道眼下之计只有赶快逃亡。毛非一把扯下面罩,飞快地逃离了现场。

毛非怎么也没有想到,他竟然成了商南厮杀争斗的替罪羊。

枪手们是何骅沙派出来的。

骅沙一意报复商南,苦于没有机会。他想自己年轻时打打杀杀,闯下这般基业,现在竟然连一个毛头小子也奈何不了,恶从胆边生,索性以暴易暴,以牙还牙。商南不讲游戏规则,他何骅沙也是刀枪无眼!他找了几个黑道上的朋友,指使他们干一票。几个人盯上中伟也有一段时间,同时意外地发现毛非也在盯梢。骅沙一伙并不认识他,只误认为这是个道上的新手。毛非毕竟不是干这行的,不知道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这伙人手段老辣,沉住气等到毛非出手,再来个虎口夺食,做掉中伟,嫁祸毛非。

小白这天上班时,没来由的心神不定,右眼皮不停地跳,更让她心慌不止。她好生担心,又怕影响毛非工作,不敢打电话给他。再说没有发生任何事,打电话干什么?万难捱到下班回家,等了好久,也不见毛非回来。因为毛非加班是常事,小白不想打扰他,又强迫自己做好饭菜,可是等到饭菜凉了,直到晚上九点多钟,还是没有毛非的踪影,也没有电话打过来。小白拨了他两次电话,都是关机的讯息。她再也熬不住了,打电话到毛非单位,值班的工作人员告诉她:“毛非今天根本没有上班。”

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,小白胸膛里仿佛被塞进一砣大大的冰块。她给所有哪怕有丁点联系的人打了几遍电话,还是没有任何消息。她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,警察让她再等等,说这一会不见不要这么着急。

小白无计可施,一口饭吃不下去,偌大的北京城,到哪里找他?只能傻等。小白守在电话旁边坐着,攥着手机,胡思乱想,又怕又盼,盼着毛非的消息,又怕传来噩耗。熬了一夜,她眼圈都黑了,几乎再也支撑不住。看看时间,已是凌晨六点钟,电话铃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
小白一激灵,什么念头都抛到脑后,鞋也顾不上穿,跳起来拿起话筒,真是毛非的声音!小白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。

“喂喂,小白,是你吗?”毛非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叫道。

“毛非,你在哪?你怎么不回家?我等了一夜……”小白哭着说。

“听我说!我在云南,昨天出事了!”

“你在云南?!你干什么了?”小白忘了哭,又惊讶又紧张。

“我没干什么。有人害我!”

“你有没有事?到底什么事?”小白急得又哭起来。

“你先不要问这么多了。我没事,我不能多说话,我还要往其他地方跑。你不要担心,有机会我会跟你联系的。别哭,我得挂了。”

“毛非!毛非!”

电话那端没声了。

小白放下电话,感觉自己像一滩泥,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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